陪考家长坐在马路牙子上

高考那几天，我路过一个考点。路口封了，机动车绕行，连电动车都推着走。安静得能听见蝉在梧桐树上叫。几十个家长坐在马路牙子上，有的垫张广告纸，有的直接坐水泥地。没人说话，偶尔有人抬头看看校门方向，又低下头。一个母亲从布袋里摸出保温杯，拧开盖子，热气冒出来，她小口小口地喝。那场面让我想起健康这件事，它平时不声不响，到了特定时刻才显出分量。

我认识一个送考的父亲，提前半个月就开始调整作息。晚上十点关电视，早上六点起来煮粥。他说自己不能生病，也不能犯困，孩子考试那几天他得开车接送。他把烟也戒了，怕身上有味道影响孩子心情。这些改变谈不上多科学，但一个人愿意为某件事约束自己的身体，本身就是健康意识的觉醒。平时劝他体检他推三阻四，这回倒主动去社区医院量了血压。

考场外的安静是暂时的。铃一响，校门打开，人群涌出来，那路口立刻恢复喧闹。家长接过书包，递水，问考得怎么样。有个男生摆摆手说别问了，先找个地方吃饭。他爸掏出手机搜附近的餐馆，一边走一边念叨，清淡点，别吃油腻的。你看，健康就藏在这些琐碎里。一顿饭吃什么，晚上几点睡，走路还是打车，都是身体在过日子，只是平时没人特意盯着。

我见过一个陪读的妈妈，孩子高三那年她胖了二十斤。夜里给孩子做夜宵，自己也跟着吃一碗面。孩子睡了她反而睡不着，刷手机到凌晨。后来孩子考上大学走了，她去医院查出一堆指标偏高。医生没开什么贵药，就让她把晚饭减半，每天快走四十分钟。她照做了半年，体重下来，人也精神了。她说那三年把心思全放在孩子身上，把自己忘了。健康这事，太用力盯住别人，往往就松开了自己。

路口安静的时候，有个老人推着自行车经过。车后座绑着一箱矿泉水，他是免费送给家长的。有人问他为什么，他说自己孙子去年在这考过，他记得那份渴。他给每个人递水，自己也喝一瓶。我看他拧瓶盖的动作很利索，手指关节没有肿大变形，走路腿脚也稳。一个七十多岁的人能利利索索地推着车走两公里，这比什么养生讲座都实在。健康不是写在体检报告上的数字，是你还能轻松做一件小事。

散场之后，马路恢复通车，家长带着孩子各回各家。有人欢喜有人愁，但日子照常过。那个路口第二天还会安静，因为还有下一场考试。健康也是这样，它不会因为一场考试结束就完成使命。你今晚睡几个小时，明天早饭吃不吃，走路时腰挺不挺得直，这些事天天在发生。没有人给你打分，也没有铃声提醒你交卷。你只是日复一日地过着，身体在背后一笔一笔记着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