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广场舞散场了，最后一个走的大姐弯腰拔掉音响电源，把缠成一团的电线往箱子里塞。她身后那排车安安静静趴着，有辆白色SUV后备箱盖还开着，估计是白天搬东西忘了关。这个点小区里挪车的不少，有辆老捷达倒了好几把才从两辆电动车中间挤出去，排气管突突响，声音在楼栋之间撞来撞去。

我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想到汽车这东西在城市里活得到底有多憋屈。白天抢车位，晚上怕贴条，周末想洗个车还得排半小时队。可要是哪天没了它，日子又确实转不动。上个月我媳妇半夜发烧，楼下那辆开了八年的卡罗拉一脚油门就送去了医院，来回不到四十分钟。平时嫌它油耗高、嫌它空调不凉，真到用的时候，它比谁都靠得住。

那辆卡罗拉是我从二手车市场淘来的，买的时候已经跑了九万公里。前任车主是个跑业务的，内饰磨得发亮，方向盘上的皮套都包浆了。我接手后又开了三年，除了正常保养换轮胎，没出过大毛病。修车的老刘说这车皮实，再跑十万也没问题。我信他，因为他自己开的就是同款，后备箱常年放着钓鱼的竿子。

小区里换车的人不少。隔壁单元老张去年把开了十年的手动挡换成了电车，天天在群里晒电费账单，一个月省了六百多油钱。可上礼拜他跑长途回来，说在服务区排队充电等了一个钟头，孩子在后座闹，老婆在旁边念叨，气得他差点把车扔高速上。他媳妇后来跟我说，老张现在出门超过两百公里就改坐高铁了。

我自己也动过换车的念头。看了一圈下来，发现现在的车越做越大，屏幕越装越多，有款国产SUV中控屏快赶上我家平板了。销售一个劲跟我讲智能座舱、语音控制，我问他这车底盘调得怎么样，他愣了两秒说“挺舒服的”。最后没买，倒不是嫌配置多，就是觉得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我用不上。能听个收音机，夏天冷风给力，冬天暖风不冻脚，够了。

广场上那辆白色SUV的车主终于下来了，是个年轻姑娘，拎着两袋垃圾先扔进垃圾桶，再回来关后备箱。她上车打火，车灯亮了一下，慢慢倒出车位。音响大姐的三轮车还没走，两辆车在路口互相让了让，白色SUV先过去了，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两下就没了影。广场空了，只剩地砖上几道轮胎印，明天一早保洁扫两遍也就看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