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下的球场

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，每晚七点准时亮起来。灯杆歪着，灯泡上积着灰，光洒下来是一片昏黄。灯下是一块水泥地，画着歪歪扭扭的白线，边角还缺了一块。下班的人骑车经过，按两声铃，绕开地上那只瘪了气的篮球。可一到周末傍晚，这里就变了样，几个穿旧球衣的年轻人先到，把矿泉水瓶往线外一摆，球往地上一拍，回声撞在两边楼房的墙上。

住三楼的老陈最早搬来这打球。他四十出头，膝盖有旧伤，跑起来步子沉，但投篮准。他教隔壁修车铺的小刘怎么用脚掌内侧发力，说这样膝盖不疼。小刘十七岁，弹跳好，可投篮老偏，老陈就站在他侧面，让他盯着篮筐后沿出手。路灯下人影晃来晃去，球砸在铁筐上“咣”一声，滚进巷子深处，谁离得近谁跑去捡。

后来人渐渐多了。卖炒粉的阿珍收摊后也来，她穿拖鞋投三分，投十个进三个，自己笑得蹲在地上。送外卖的小郑把电动车停灯杆旁边，头盔都不摘就上场，说跑完这单正好活动活动。没人记分，也没人喊犯规，撞了肩膀就拍拍对方后背。有回球滚到路边水洼里，沾了泥，老陈拿衣角擦干净，说这球还能打，别浪费。

雨季那几天灯下没人。水泥地积水，球漂起来。老陈蹲在屋檐下看雨，说这灯要是不亮，这巷子晚上就黑得没处去。小刘从修车铺拎出个旧轮胎，竖在墙根当靶子练传球。雨停了，地上还湿，他们就改练运球，球拍在湿地上声音闷闷的，像拍一块厚布。阿珍端来一锅炒粉，几个人蹲在灯杆底下分着吃。

入秋后巷口要改造，说这块地要铺沥青。老陈去找居委会问，能不能留个篮球架。居委会的人说规划图里没有，但可以帮忙申请一个移动的。球架还没来，大家照旧在灯下打。有天晚上灯闪了几下灭了，小刘从铺子里扯出一根电线，接了个灯泡挂在篮筐上，光更暗，但球还能看清。老陈说凑合打，等新架子来了再说。

现在那盏路灯还歪着，灯泡换过一次，比原来亮些。水泥地没铺沥青，因为居委会把改造往后推了。傍晚路过，能听见球弹地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不急。老陈还是投他的定点，小刘还是满场跑，阿珍偶尔来，拖鞋换成了运动鞋。没人提以后的事，球滚远了就喊一声“劳驾”，路边的人一脚踢回来。灯亮着，球打着，巷子里的晚上就这么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