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具店货架前挤满人的那天，我正替侄子挑包书皮

开学前一天，文具店里挤得转不开身。货架上的包书皮被翻得乱七八糟，家长一手拽着孩子，一手在塑料筐里扒拉。收银台前排了十几个人，每个人怀里都抱着本子、笔袋、姓名贴。我替侄子买完东西出来，站在路边缓了口气，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自己正背着包在泉州老城的巷子里乱走。一样的拥挤，不一样的心情。

那次去泉州没什么计划。朋友说西街附近有个旧书店，我就去了。书店没找到，倒是在一条窄巷里闻见炸醋肉的味儿，跟着味道拐了两个弯，看见一个小摊，老板娘正往锅里下肉。我买了一份，站在路边吃。油顺着纸袋往下渗，手指头黏糊糊的。旁边一个老头在修藤椅，竹条在他手里弯来弯去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又低头干活。那条巷子我后来再没去过，也记不清名字。

在泉州待了四天，每天走很多路。开元寺去了两次，第一次下雨，躲在大殿廊下看雨滴从屋檐往下掉。第二次天晴，鸽子在石塔周围转圈。寺里人不少，可只要往偏殿的角落一坐，周围就安静下来。有个老太太在供桌前摆水果，动作很慢，摆完退后两步看看，又上前挪了挪香蕉的位置。我看了好一会儿，觉得她摆水果比我在公司做PPT认真多了。

后来坐动车去了漳州。出站时天已经黑了，找旅馆花了半小时，前台姑娘说话带着浓重的闽南腔，我听了三遍才明白押金要现金。放下包出门找吃的，街边一家四果汤店还亮着灯。老板娘问我要哪几样，我指着冰柜说随便。她笑了一下，给我盛了满满一碗，石花膏、红豆、芋圆、西瓜，浇上蜂蜜水。坐在塑料凳上吃的时候，隔壁桌两个中学生正对答案，一个说选C，另一个说肯定选B，争着争着就开始翻书。我吃完那碗汤，觉得这趟出门值了。

回程的动车上，我翻手机相册，发现拍得最多的不是景点，是菜市场的地面、墙角晒太阳的猫、旅馆窗台上晾的袜子。真正记住的东西反而没拍下来，比如那个修藤椅老头的手，指节粗大，竹条在他手里服服帖帖。还有四果汤老板娘舀料时手腕一抖，不多不少正好一勺。这些画面现在想起来还很清楚。

文具店那天回家后，侄子问我泉州好不好玩。我说好玩。他问有什么好玩的，我想了想，说有个老太太摆香蕉特别认真。他翻了个白眼，继续包他的书皮。包完一本举起来看，歪了，又撕下来重包。我坐在旁边看他折腾，觉得他包书皮的样子跟那个摆香蕉的老太太有点像，都挺当回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