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停电那晚，我从十七楼摸黑往下走，楼道里只有前面一个人的手机灯亮着。白光打在台阶边缘，影子晃来晃去，走到五楼拐角，那道光忽然停住，照向窗外。楼下停车场有辆车正亮着大灯慢慢倒出车位，灯光扫过花坛和围墙，像在黑暗里划出一道临时的路。手机灯立刻显得弱了，照不了几米远。

汽车的大灯和手机灯用的是同一套逻辑，把电变成光，只是量级差得远。一辆普通轿车的前照灯功率几十瓦，照出去上百米，靠的是发动机带动的发电机和一块不小的蓄电池。手机那两三千毫安时的电池，撑手电筒模式几个小时就见底。停电时人第一反应是找手机，可真正能长时间扛住黑暗的，还是停在楼下的那台车。

早些年车灯没这么讲究。卤素灯泡黄蒙蒙的，雨夜开出去像举着两根蜡烛。后来氙气灯亮了，白光刺眼，再往后LED普及，能耗降下来，寿命也长了。现在有些车能自动切换远近光，对面来车时自己把光收窄，省得司机手忙脚乱。这些变化不声不响，夜里开过国道的人能感觉到差别。

蓄电池是车上最不起眼的部件之一，平时没人惦记，打不着火才想起它。它要供启动电机，还要在发动机熄火后撑住音响和防盗系统。冬天低温掉电快，老电瓶说不行就不行。有经验的人会在后备箱放一对搭电线，或者干脆备一个应急启动电源，巴掌大的锂电池，能顶一次点火。这东西和手机充电宝同源，只是放电电流大得多。

停电那晚我走到一楼，看见那辆车已经停回原位，大灯灭了，车主锁门上楼。楼道里重新黑下来，几个邻居举着手机站在单元门口，光柱交叠，照出一小片地面。有人问谁有蜡烛，没人应声。我突然想，要是每家车里都放一只手电，这时候就不用举着手机耗电了。车里的手套箱、门板储物格，塞得下许多平时用不着、急时找不到的东西。

后来电来了，楼道灯亮起来，手机灯一盏盏关掉。停车场恢复安静，那辆车安安静静停在原位，蓄电池大概还在慢悠悠地充着。白天它载人上班买菜，夜里熄了火，就剩一块电瓶守着。下次再停电，我大概会记得从车里把手电拿出来，而不是站在黑暗里等别人先点亮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