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的公交站台，人贴着人挤成一团

雨来得急，站台上的人缩着脖子往棚子底下靠。一个拎公文包的男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，也不肯往里让。公交车迟迟不来，有人开始踮脚张望。雨点砸在棚顶上，声音又密又闷。这时候谁都想有辆车，哪怕是辆破车，能钻进去把雨关在外面就行。站台上这些人里，大概有一半平时开车上下班，今天车限号，或者送去修了，才落到跟陌生人挤在一起闻雨衣味的地步。

城市里的汽车越来越多，路却没怎么变宽。早高峰的时候，导航上随便一截路都是红的，红得发紫。开车的人一边骂一边往前蹭，公交车专用道空着，但没人敢借道。有人算过一笔账，每天堵在路上的时间加起来，一年能多出小半个月。可就算这样，买车的人还是排着队。车这东西，一旦开上了就很难退回去。下雨天不用等公交，周末能带孩子去远一点的公园，这些小事攒起来，就成了离不开的理由。

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老张，他那辆捷达已经跑了六十万公里。他说这车跟他一样，落了一身毛病，但发动机还没动过。老张每天擦车，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，仪表台上放着一小瓶风油精。他说乘客一上车，闻到这个味儿就知道是个正经司机。车对他来说不是面子，是饭碗，也是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。有时候收工了不急着回家，在车里坐一会儿，抽根烟，听听广播，那几分钟比在家里还自在。

前阵子陪朋友去看车，销售讲了一堆参数，什么扭矩、轴距、百公里加速，朋友听得直点头，最后问了一句：这车后排能放平吗，我中午想在车里睡午觉。销售愣了一下，说能。朋友当场就定了。后来他说，什么操控什么推背感都是虚的，能踏踏实实躺一会儿才是真的。想想也是，大部分人买车前研究半年配置表，买回来开了三年，连定速巡航都没用过几回。

小区地下车库到了晚上十点以后最热闹。有人刚下班回来，在车里多坐五分钟，听完一首歌再上楼。有人把车当储藏室，后备箱里塞着球鞋、渔具、成箱的矿泉水。还有人在车里跟老婆吵完架，摔门下来，又绕到副驾驶把她的包拎出来。车这个东西，买的时候说是代步工具，用着用着就变成一个小房间，装得下很多跟路无关的事。

雨停了，站台上的人陆续上车走了。棚子底下还剩一个老太太，拎着两个塑料袋，里头是刚买的菜。她儿子说来接她，堵在桥上了。老太太说不急，菜又淋不坏。过了十几分钟，一辆白色SUV靠边停下，她儿子摇下车窗喊妈。老太太上车前把塑料袋往脚垫上一搁，说了句这车底盘高，下雨天好。车门关上，尾灯在湿路面上拖出一道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