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周刚躺下不到二十分钟。他习惯午饭后眯一觉，四十分钟就够，下午接孙子才有精神。可这栋老楼隔音差，冲击钻一开，墙皮都在抖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声音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。后来他索性坐起来，搬了把椅子去阳台，晒着太阳打盹。阳台也吵，但至少不是那种贴着脑门的震动。那天下午他头昏脑涨，接孩子差点闯了红灯。

噪音对身体的消耗，很多人低估了。它不像感冒发烧那样有明确症状，却能让血压往上走，让心跳乱拍子。人在安静环境里待惯了，突然被连续的声音打扰，身体会进入一种低度的应激状态，肾上腺素多分泌一点，血管收一收。偶尔一次没什么，可要是楼上装修断断续续搞上两个月，天天中午来这么一出，老人的身体未必扛得住。老周后来去社区量血压，大夫说偏高，问他最近是不是没睡好。

睡眠这件事，对上了年纪的人本来就金贵。年轻人熬夜补一觉就回来了，六十岁往后，入睡难，醒得早，中间再被吵断，一整天都缓不过来。午睡更特殊，它不光是休息，还管着下午的血压稳定和情绪平稳。老周自己也说，哪天中午没睡成，下午看什么都烦，孙子写作业磨蹭两下他就想吼。吼完了又后悔，知道不是孩子的错，是自个儿没歇好。

装修是刚需，谁家都有改善居住的时候，这道理老周懂。问题在于时间怎么安排。他跟楼上那户商量过，对方挺客气，说尽量把打钻的活儿集中在上午。可施工队不归业主管，工人按自己的节奏来，今天上午砸墙，明天下午开槽。老周后来找了物业，物业贴了张告示，建议中午十二点到两点暂停有噪音的工序。告示贴了三天，又被新的装修户盖过去了。

社区里像老周这样的情况不少。有的老人实在受不了，白天去超市蹭空调，或者坐公交车从起点到终点再坐回来，就图个清静。可这不是长久办法。有人提议把小区活动室中午开放，让老人有个躲噪音的地方。活动室本来就有，只是中午锁着门，管理员要休息。后来协调了一下，钥匙交给门卫，中午谁想去谁去，开个风扇，摆几张躺椅，虽然简陋，好歹安静。

老周现在中午还是去阳台，但他买了个降噪耳塞，软硅胶那种，戴着不胀耳朵。楼上装修快收尾了，电钻声少了，换成偶尔敲两下钉子。他跟我说，等这阵子过去，要请楼上那家下来喝杯茶，顺便看看他们新装的厨房。说这话的时候他正给孙子削苹果，手稳当，皮削得薄，一圈到底没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