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红灯，一辆出租车贴着路沿冲过去，轮子压过积水，泥点溅了我一裤腿。我骂了一声，低头擦裤子的时候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雨里踢球，摔一身泥回家，我妈也是这么骂我的。那时候没人管什么场地条件，下雨照踢，球滑得控不住，反倒觉得有意思。体育这件事，最早给我的印象就跟泥水有关，干净不干净是后来的事。

后来学校有了塑胶跑道，下雨天反而不让上了，怕踩坏。体育课改成室内看录像，老师放一些比赛片段，大家坐着打瞌睡。我记得有一次放的是场泥地足球赛，球员滚得跟泥猴似的，教室里有人笑，老师说这才是真踢球。那话我记了很久。场地越好，人好像越娇气，跑两步就怕脏了鞋。

工作以后我办过一张健身卡，去了不到十次。器械区总有人对着镜子练手臂，练完拍照，拍完走人。真正在跑步机上跑满四十分钟的没几个。我有一回跑到三十分钟，旁边一个大哥递了瓶水，说看你喘得厉害，慢点。就这么一句话，我后来又多去了几回。体育有时候靠的不是意志力，是旁边有人搭一句。

去年秋天我跟着小区里几个人打羽毛球，在楼下空地上拉根绳当网。风一吹球就偏，捡球的时间比打球长。可大家还是每周凑两次，打完一身汗，坐花坛边上喝水聊天。有个大爷七十多了，接球慢，但每个球都认真跑。没人嫌他拖后腿。这种局没什么技术含量，图的是那点热乎气。

我侄子今年八岁，报了游泳班。他怕水，头两节课站在池边不肯下。教练没催，拿个浮板让他先趴上面漂着。第三节课他自己跳下去了，呛了两口水，爬上来接着跳。我在旁边看着，觉得这比拿什么奖牌都强。体育教人的东西，很多时候不在动作要领里，在敢不敢再试一次。

前阵子下雨，我又走那条路，又一辆车溅水，这回我躲开了。回家换了鞋，下楼去地下车库跑了二十分钟。车库闷，绕圈也无聊，但跑完出一身汗，上楼洗澡，觉得这一天没白过。体育落到最后，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，较完了该干嘛干嘛。雨还在下，明天要是晴了，我还去楼下打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