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鸟驿站里的旅行想象

小区门口的菜鸟驿站，傍晚总是挤满了人。一位老太太弯着腰，在货架间翻找自己的快递。她戴着老花镜，一件件挪开纸箱，嘴里念叨着取件码。旁边有人不耐烦地叹气，她却浑然不觉，仿佛货架是座山，她正沿着小径慢慢爬。

老太太终于找到了那个扁扁的盒子，拆开是儿子寄来的明信片。她站在驿站门口，就着路灯看了很久。明信片上印着海边的落日，背面只有一行字：妈，这边很暖和。她把明信片翻来覆去地看，像要认出那片海到底是哪一片。旁人催她让路，她才醒过来，把明信片揣进棉袄内兜。

其实旅游这件事，未必都要亲自去。有人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去南半球看企鹅，有人翻出旧相册看三十年前在西湖边的留影。老太太没出过远门，最远只到过省城。她说起旅游，就是电视里那些山山水水，镜头扫过去，她跟着看几眼。可明信片上的海不一样，那是儿子站过的地方。

第二天早上，她把明信片压在餐桌的玻璃板下面。吃饭时看一眼，洗碗时看一眼。邻居问她儿子什么时候回来，她说快了快了。又问儿子到底在哪儿，她想了想说，在海边。具体是哪个海，她说不清，反正很远，坐火车要一天一夜。说这话时她语气平常，像在说一件很远的亲戚家的事。

后来她开始留意天气预报里的城市名。儿子提过那边冬天不冷，她就专门看南方的天气。哪个城市下雨了，哪个城市降温了，她拿笔记在日历背面。邻居笑她，说您这是替儿子旅游呢。她也笑，说旅游不就是看看没见过的地儿么，我这是看天气旅游。说完自己先乐了，露出缺了颗牙的嘴。

日子久了，那张明信片边角起了毛。她拿透明胶带粘好，还是压在玻璃板下。有人劝她给儿子打个电话，她说打什么，他忙。其实她打过一次，儿子在电话那头说信号不好，匆匆挂了。她没再打，只是每天擦桌子时把明信片挪开，擦完再放回去。那块地方被阳光晒得发白，像一小片退潮后的沙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