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写字楼还亮着的几扇窗

凌晨两点，我从便利店出来，抬头看见对面写字楼还有四扇窗亮着。冷白的光里有人影晃动，大概是在改方案或者等一份邮件。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，想起自己上一次在深夜离开办公室，是为了赶第二天去昆明的早班机。那晚我连行李都没收拾，回家把几件T恤塞进背包，倒头就睡。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是黑的，我却异常清醒。旅游这件事有时候就是从逃离一扇亮着的窗开始的。

坐上去机场的出租车，司机问我是不是出差。我说不是，去玩。他笑了一声，说这个点去玩的人不多。窗外的高架桥空荡荡的，只有路灯排成一条虚线往后退。我突然想到，城市里那些亮到深夜的窗，每一扇后面都坐着一个暂时走不开的人。而旅游就是给自己一个理由，把其中一扇窗关掉，然后走到另一座城市的窗前，看看别人怎么生活。这个念头很轻，像车窗上凝的雾气，一擦就没了。

飞机落地是清晨六点多，大理的风从廊桥缝隙里灌进来，带着草和湿土的气味。我坐大巴去古城，旁边一个女孩抱着氧气瓶打瞌睡，大概是刚从更远的地方过来。放下行李后我没去景点，先找了一家早点铺子，要了一碗饵丝。老板娘问我要不要加辣，我说少一点。她端上来的时候碗边还搁了一小碟腌萝卜，说送我的。我坐在矮凳上慢慢吃，看巷子里有人骑电动车经过，车筐里放着刚买的菜。这种日常的节奏让我觉得踏实，比任何门票上的风景都实在。

下午我租了辆自行车往才村码头骑。路两边是农田，有人在烧秸秆，烟升起来散进云里。骑到一半下起小雨，我躲进路边一个卖凉粉的棚子。摊主是个老太太，她说这雨下不长，果然十分钟就停了。我继续骑，到码头时太阳又出来了，洱海面上泛着碎光。有几个当地小孩在岸边扔石子，比赛谁扔得远。我坐在石阶上看他们玩，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扔过石头，在老家那条快干涸的河里。旅游让人重新撞见一些早就忘掉的片段。

晚上回客栈，院子里有人在弹吉他。我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，弹的是《加州旅馆》，和弦按得不太熟，但唱得很投入。他弹完一首，转头问我要不要来一首。我说不会。他说没关系，出来玩嘛，随便唱。后来我们聊了几句，他从成都来，请了五天假，后天就得回去。他说每次回去上班，头三天都缓不过来，脑子里还是路上那些画面。我说我也是。他说那你还出来。我说因为缓不过来那几天，比一直不缓要好。

第二天我去了喜洲，看了那些老宅子，吃了破酥粑粑。回程的车上我靠着窗睡着了，醒来时已经能看到下关的楼房。手机里有几条工作消息，我没回。到客栈收拾行李，发现背包里多了几颗在路边捡的石头，还有一张早点铺的收据。我把收据夹进书里，石头放回背包侧袋。明天这个时候，我又会坐在另一扇亮着的窗后面。但今晚我还能听见院子里那个弹吉他的人，还在练同一首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