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去年夏天从菜市场顺手买的，五块钱，连盆带土。搬进出租屋后它一直搁在栏杆边，浇水全凭想起来。有阵子出差一周，回来叶子蔫了大半，浇透水又活过来。今年春天它忽然疯长，藤蔓探出栏杆外，够着楼下那棵香樟树的影子。我蹲在阳台上掐嫩尖泡水喝，忽然想起在清迈住的那间民宿，院墙根也长着一丛薄荷，老板娘每天早上摘一把扔进玻璃壶，壶里还漂着两片青柠。

那次去清迈没什么计划。机票是临时买的，落地才订房，民宿在古城外一条巷子里。老板娘不会中文，我不会泰语，全靠手机翻译软件比划。她指给我看厨房在哪，冰箱里冰着矿泉水随便拿。第二天清早我坐在院里吃她做的芒果糯米饭，隔壁房间的法国老头跟我搭话，说他每年都来住两个月，什么也不干，就每天去菜市场买水果，回来坐着。我当时觉得这算什么旅游，后来才琢磨出点意思来。

在曼谷转机那半天我去了趟唐人街。满街金铺和鱼翅馆子，跟国内县城步行街差不太多。拐进一条窄巷倒看见个卖船面的摊子，塑料凳矮得几乎蹲在地上，汤头黑乎乎的，老板往碗里扔了两颗肉丸和一把炸猪皮。旁边坐了个新加坡来的大叔，说他专门绕路来吃这碗面，吃了二十年。我问他曼谷还有什么好玩的，他想了半天说，没什么好玩的，就是吃。

回程前在机场免税店逛了一圈，什么也没买。候机时翻手机相册，发现拍得最多的不是寺庙也不是夜市，是路边摊的调料罐、民宿窗台上的猫、突突车后视镜里司机的半张脸。这些东西搁在平时谁会拍。可出门在外，眼睛好像自动调了个频道，专捡那些不起眼的角落看。那盆薄荷后来被我剪秃了，插了几根在水瓶里，居然也生了根。

上个月同事问我清迈好不好玩，我说挺好的。她追问有什么必去景点，我憋了半天说，菜市场算吗。她笑了，说菜市场有什么好逛的。我没再解释。有些事说不清楚，比如在陌生城市醒来听见窗外鸟叫，比如走累了随便找家店坐下发现老板放的歌你正好会哼，比如那碗黑汤船面咸得要命你还是喝光了。这些事不值得写进攻略，但回来之后老想起来。

薄荷又长出新叶子了。我掐了两片搁在杯子里，倒热水，盖上盖子闷着。楼下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，跟清迈民宿院墙外那棵不知名的大树一个动静。杯子里的薄荷味慢慢散出来，比买来的茶包冲得淡，但闻着挺舒服。下个月打算去趟泉州，听说那边老城区里随便走，拐个弯就能碰见庙，庙门口有人卖石花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