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广场舞散场了，最后一个走的大姐弯腰拔掉音响插头，拎着那只半旧的拉杆箱往家走。箱子轱辘碾过地砖，声音有点像行李箱在火车站台拖行的动静。她大概不知道，我盯着那声音听了很久，脑子里已经坐上了去大理的火车。旅游的念头有时候就这么冒出来，不挑时候，也不讲道理。

我每年总要出去两三趟。远的近的都行，三五天不嫌短，十天半月也不嫌长。出门前收拾行李是最磨人的环节，总怕带少了，又嫌带多了沉。后来学乖了，一个双肩包塞三件T恤两条裤子，充电器往侧兜一扔就走。到了地方才发现，忘带的东西街上都能买，多带的那些原封不动背回来。现在出门轻省多了，人也松快。

去年秋天去黔东南，住在肇兴侗寨一户人家里。房东阿姨早上煮油茶，非让我尝一碗，说路上走累了喝这个养人。油茶里搁了炒米和花生，咸香咸香的。她家堂屋摆着台老电视，放着本地山歌的光盘，声音开得不大。我在那儿住了四天，每天早起看雾从山腰漫上来，傍晚看鼓楼下老人下棋。景点没去几个，倒把附近几条巷子走熟了。

路上认识个跑长途货运的师傅，在服务区碰见的。他一年到头跑西南线，车上常备一壶茶和一张折叠凳。他说跑车和旅游两码事，他看风景看腻了，就想赶紧到地方卸货睡觉。可每回经过北盘江大桥，还是忍不住放慢车速瞟两眼。我问他推荐哪儿值得去，他想了半天说，兴义那边有个万峰林，早晨去，太阳刚出来那会儿最好看。后来我真去了，确实没骗人。

出门多了，慢慢发现最舒服的玩法是少安排。到一个地方先找菜市场转一圈，看看本地人吃什么菜，什么价钱。再顺着市场周边找家小馆子，菜单上没图片的那种，点两个菜试试。下午随便跳上一趟公交车，坐到终点站再坐回来，窗外的街景比景区门票好看。晚上回住处把当天走的路在手机地图上标出来，弯弯绕绕的，像画了张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图。

音响轱辘声远了，广场上只剩路灯亮着。我掏出手机翻了翻日历，下个月有个三天的小长假，够去趟隔壁省那个一直想去的古镇。票还没买，住处也没订，但心里已经盘算开了。旅游这事吧，出发前那几天琢磨路线的劲头，跟真到了地方一样让人上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