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的城南路口，积水没过了半个车轮。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弓着腰，双手攥着电动车把手，使劲往前推。车在水里晃，他裤腿全湿透了，鞋早就泡得不成样子。路边几个等公交的人看着他，没人上去帮忙，大概也帮不上。他推了十几米，终于上了地势高的地方，跨上车走了。水面上留下一圈圈荡开的波纹。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想起自己上个月在别处也是这样狼狈，只不过推的不是车，是行李箱。

那次去的是个南方小城，落地就赶上大雨。打车排队排了四十分钟，轮到我时司机说不去那个方向，嫌堵。我拖着箱子在雨里走，导航显示两公里，走了快一个小时。箱轮卡在砖缝里断了，只好拎着。到酒店前台时，服务员递来毛巾，我道了谢，心里那点烦躁却怎么也擦不掉。办完入住进房间，窗帘一拉，外面灰蒙蒙一片，什么景致都看不见。那天下午我就躺在床上刷手机，哪儿也没去。

第二天雨停了，太阳出来得毫无过渡。我按计划去了老城区，石板路还湿着，反光晃眼。游客不多，几个本地老人坐在门口剥豆子。我拐进一条巷子，闻到炸东西的油香，顺着味找到一家小店，卖糯米糕。老板娘正翻着锅里的糕，见我站那儿看，夹了一块递过来让我尝。热的，外皮脆，里头软。我买了半斤，边走边吃。巷子深处有只猫蹲在墙头，我冲它举了举手里的糕，它扭头跳走了。

后来几天我学乖了，不再排满行程。早上睡到自然醒，去菜市场转一圈。卖鱼的大姐教我怎么挑新鲜的，我其实不买菜，就是听她说。旁边摊子上有腌好的酸萝卜，她让我尝了一块，酸得我皱眉，她笑出声。市场后门出去是条河，有人在岸边洗衣服，棒槌敲得啪啪响。我坐在石阶上啃刚买的烧饼，看水面上漂着几片菜叶子，慢慢往下游去。那天什么景点都没去，回酒店时却觉得比前两天都踏实。

旅途中总会碰到不顺的事，赶不上车、订错酒店、天气翻脸。以前我容易较劲，觉得一趟出门必须值回票价，每个小时都得用在刀刃上。现在慢慢改了。有次在山里遇到封路，大巴停在半道，一车人干等了两小时。旁边一个大哥从包里掏出副扑克，拉了几个人打牌。我不会打，就在旁边看，顺便把他带的瓜子磕了一半。路通的时候大家互相招呼着上车，像熟人似的。那两小时没浪费，它自己长出了点意思。

回程的火车上我靠着窗，外面田地一块块往后退。想起那个推电动车的男人，他大概只是赶着回家换身干衣服，跟旅游沾不上边。可出门在外的人，谁没经历过几回这种狼狈。拖着箱子找路、在雨里等车、被导航带进死胡同，这些事本身不好受，回头想起来却比景点照片记得清楚。旅游这东西，计划得再周全，也挡不住意外。意外来了就接着，接住了，它就成了这趟出门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