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，球场还亮着灯

腊月廿六，我从地铁口出来，发现往常挤得走不动的那条街忽然松快了。卷帘门拉下大半，早餐铺子只剩一家还冒着热气，老板说做到明天也回了。写字楼底下拉行李箱的人比上班的多。可拐进社区那条巷子，篮球场上的声音先撞过来，球弹在水泥地上，闷闷的，一下一下，混着几个人喊“这边”“传”。铁网边上挂着几件外套，谁也没急着走。

过年把城市的人口抽走一半，球场反而好约了。平时抢不到的场地，那几天下午去都有空。留下的人里头，有回不去的老张，有本地但不想在家待着的小年轻，还有几个放了寒假没走的学生。他们凑在一起打半场，水平参差，规则也松，犯规了自己喊一声就算。打到天擦黑，路灯亮起来，球在灯下拖出一道影子。没人提过年的事，也没人问对方做什么工作，跑累了就下场喝口水，歇两分钟再上。

我认识一个送外卖的师傅，平时一天跑十二个小时，春节前单子少了，他反倒天天来球场报到。他说腿上有劲没处使，跑一天楼爬够了，可心里那股劲还在。打球跟送单不一样，送单是赶时间，打球是耗时间，耗到身上发软，回家倒头就睡，第二天起来腿酸，反而舒坦。他说话的时候正系鞋带，系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，说今天得打够十局。

球场边上有个小卖部，老板娘没回老家，冰柜里饮料剩得不多，她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看人打球。她说看球比看店有意思，谁投进了她跟着喊好，谁投歪了她也笑。有天晚上一个球滚到她脚边，她捡起来随手一扔，居然进了，场上几个人愣了下，然后一起拍手。她摆摆手说瞎蒙的，可脸上那点得意藏不住。体育这事有时候就这么简单，一个球，一块空地，几个人，就能把一段空落落的时间填上。

年三十那天下午，球场人最多。有人带了橘子，有人拎了壶热水，打完一局就蹲在场边剥橘子吃。地上摆着几部手机，屏幕亮着，家里人在视频那头问吃了没。这边说打了球再回去吃。视频挂了接着打，跑动的时候橘子皮还攥在手里，找个垃圾桶扔了又跑回来。那天打到天黑透，有人提议再打最后一局，输的下场去买饺子。结果输的那队真去了，买回来三袋速冻的，在球场边上用电磁炉煮，锅是从小卖部借的。

初五之后，人陆续回来了。球场又开始要排队，街上的卷帘门一扇扇拉起来，早餐铺子重新冒热气。那个送外卖的师傅又忙起来，偶尔晚上路过球场，看见他还在打，只是时间短了，打半小时就走。有天他跟我说，过年那几天打球打出瘾了，现在一天不摸球手痒。我说那你就少跑两单。他笑，说少跑两单少挣六十，球还是打免费的划算。说完跨上电动车走了，车后座的外卖箱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球队贴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