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学会骑车那天，我蹲在小区空地上扶着后座，跑了十几趟。他九岁，车是十六寸的，蓝色车架，辅助轮刚拆掉。我松手的时候他没察觉，歪歪扭扭骑出去二十米，回头一看我站在原地，吓得差点摔了。那天下午他摔了四次，膝盖蹭破两块皮，晚饭时举着创可贴给我看，说爸爸你明天还陪我练。

这辆车的链条罩壳上印着变速器的刻度，其实只有三档。我小时候骑的二八大杠没有变速，链条掉了得拿树枝挑回去，手上全是黑油。现在的童车用塑料护板把链条整个包住，后轮还带个小小的飞轮结构，踩起来轻不少。孩子不知道这些区别，他只关心骑得快不快，能不能追上隔壁楼那个骑平衡车的小孩。

平衡车是另一个路子。邻居家孩子三岁开始骑，两脚蹬地滑行，五岁换自行车时没要辅助轮，直接就会了。我查过资料，说这叫滑步车训练法，欧洲传过来的。原理不复杂，先让身体记住平衡的感觉，再学踩踏板。我们那会儿是反着来的，先踩踏板，摔够了自然就平衡了。两种路径都行得通，只是后者费膝盖。

车闸也变了。我小时候捏的是刹车把，钢丝拉刹车皮，雨天吱吱响。现在这辆童车后轮装的是倒刹，脚往后一蹬就停，前轮还有个V刹。孩子第一次用倒刹差点把自己蹬出去，后来习惯了，下坡时两只脚往后一踩，车稳稳停住。他跟我炫耀这个动作，说比手捏闸酷。我没告诉他，倒刹这东西一百多年前就有了，只是后来被手刹取代，现在又回到童车上。

晚上给车打气，气嘴是美式的，跟我那辆老山地车一样。打气筒上带个气压表，指针到四十我就停了。孩子蹲在旁边看，问打多了会怎样。我说会爆胎。他想了想，说那打少一点是不是骑得慢。这个逻辑不太对，但我也没纠正他。他伸手按了按轮胎，说硬了，可以了。

第二天他骑车去上学，我在后面跟着走了一段。到路口他捏闸停下，左右看了看，脚一蹬又走了。车筐里装着水壶和作业本，后轮辐条上夹了张卡片，骑起来嗒嗒响。那个声音我熟，三十年前我往自己车上夹过扑克牌。技术换了壳，小孩玩的花样还是老一套。